五点的天色，还透着一股子刚挣脱泥潭那股劲儿，灰蒙蒙的，没个准数。姜不凡探着脑袋，把鼻子埋进晚露浸湿的草叶上，深吸溜了一大口。十年没动过这口气的味道了，带着野花的甜腥，还夹杂着一丝雨后泥土的狼狈劲儿，挺解乏。

草叶上挂着水珠，在晨曦里亮晶晶的，晃得人眼晕。姜不凡咧嘴笑了，嘴角扯得有点歪，十年没笑过了，或者说，十年没这么发自内心笑过了。他想起十年前，也是这么个鬼点子，让他躲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山沟沟里来。那时候，他也是憋着一股劲儿，憋得够呛，不然哪咽得下那口恶气。

“咔哒。”

阁楼窗户轴儿转得欢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姜不凡回头瞥了一眼，自家二层堂屋的窗户还严严实实地黑着。好，是时候了。这十年，他没闲着，可没叫人知道他干嘛呢。

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子，哐当哐当往下走。三层小楼，他一个人住，除了必要的家具，就是一些修炼用的家伙什。楼道里昏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勉强照亮一角。他没开灯，习惯了黑暗，也懒得弄电。古早的东西，他不习惯。

拖鞋在地上拖拉着，发出单调的声响。来到堂屋，姜不凡停下脚步。桌上的茶壶还在，十年了，水渍干了又湿，湿了又干，脸上的灰尘都落了进去，结成一个个小白点，像不像喂了狗？他没去管它，伸手就抄起那把用了十多年的茶壶。

“咕嘟咕嘟。”

滚烫的茶水灌进喉头，烫得他喉咙一紧，呻·吟了一声。是十年前的老牌子，龙井，可惜放坏了，成了这味。但这味道，他喝得血脉喷张。这十年，他没见过这么烈的茶了。

“哐当！”

后院传来一声闷响。姜不凡眉头一皱，不用看都知道是谁。他定了定神，对着后院吼了一声：“谁？”
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清晨，传得贼远。后院那棵歪脖子柳树哗啦摇了一两下，一个黑影鬼魅地晃了出来，然后一个鲤鱼打挺，稳稳落在地上。是个穿着蓝色工装服的小子，腰间别着个半导体对讲机，手里还拎着个锄头。

“姜师傅？您醒了啊！”小子愣了一下，赶紧满脸堆笑地跑过来，嘴里还碎碎念，“这都五点多了，您怎么还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