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又吼了，吼完陈枫还是没动。他搓着手，手心里全是冻疮，嘎嘎的，像被冻裂的树皮。旁边那俩东西，黑白两色，像俩脏土块堆出来的，还真对眼。一黑一白，没鼻子没眼，就两根儿肉乎乎的粗腿，正蹬来蹬去。陈枫缩在破屋里，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，劈头盖脸地招呼。

得，还是得干啊。陈枫把冻僵的脚从被窝里揪出来，往冰凉的地上一跺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骂骂咧咧爬起来，哆哆嗦嗦把那俩玩意儿拖到火塘边。火苗子刚起来，映着那俩东西，黑的一个白的一个，蹄子上沾着泥，看着就瘆人。

“废物！磨蹭个啥！再拖下去，皮都被冻烂了！”爹的吼声从外面灌进来。

陈枫心里骂咧咧，嘴上不敢应，赶紧爬上梯子，把那俩东西往火里扔。烧起来了，黑的一个先抽搐，白的也跟着扭。陈枫捂着耳朵，死死捂着，生怕被熏出鼻涕泡。火光映着他憋屈的脸，那俩东西烧得滋滋响，一股子怪味飘出来。

烧到一半，黑的一个突然炸了，噼里啪啦掉毛，剩下点骨头架子还在跳。白的那个也差不多了，剩一堆黑灰，看着像块烧焦的炭。陈枫看着那俩堆成的小丘，心里直发毛。搁以前，他早就吓得躲床底了，现在倒好，当真家伙使。

爹的声音又来了：“烧得还剩啥？能当柴火不？”

陈枫哆哆嗦嗦爬下去，指着那堆灰说：“剩…剩点骨头架子。”他心里突突直跳，生怕爹再吼。

爹没说话，上来一把就抄起那玩意儿砸进火里。骨头架子在火里咣当咣当响，散了架。爹满意地点点头，踢了踢火堆，“行，去给牛喂草，记着，料要拌点麸皮。”

陈枫咣当咣当把门打开，冷风一下子灌进来，让他一个哆嗦。牛棚在村尾，天还没亮，四周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户人家亮着灯。他抓把草料，哆哆嗦嗦往牛棚走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牛分赃。

刚进牛棚，就听见哗啦一声。陈枫吓一哆嗦，借着微弱灯火，看见两只牛眼在黑暗里闪着绿光——牛眼反光！他头皮发麻，脚底板冰凉，刚想跑，就听见一阵低吼。

“嗷呜——！”

陈枫吓得魂飞魄散，撒腿就跑。他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记得爹的话和那两只绿牛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