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剩，或者按吏部的正式名册写，叫王之奇，但对朝堂上下的多数人来说，这名字就像秋后菜园子里的烂白菜，扔了也怨不得谁。他在南郊这个破落的小县当县丞，混了小半辈子，芝麻绿豆大小的官，混得额头都快被责任压塌了。上头派下来的差事一箩筐，这年头，做个清官比当强盗还难，捞点外快是正经。

前几日收过一笔地税，主簿老油条揣着心窝子来寻他，眼神躲躲闪闪，手里却紧紧攥着个密封的绢袋。王狗剩心里就有数了，这年头，想当活人，哪能不摸鱼？他不动声色，把老油条请到后堂雅间，倒上刚榨好的新鲜豆浆，那玩意儿香得紧。

“王大人，家中有事，想求您……”老油条搓着手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，“这个您收好。”

王狗剩接过绢袋，掂量了一下，入手沉甸甸的。打开，里面是一锭十五两的足银，上面还用蜡封得严严实实。他没马上收进袖中，而是故意提高了声音：“老兄，这可不敢当啊，你我都是朝廷命官，这要是出了事儿……”

老油条脸上瞬间煞白，连忙摆手：“大人您高抬贵手！小的知错了，小的就是想给家中老娘买点药……”

王狗剩点点头，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：“人之常情嘛，谁家没个一老三小的？这事儿，你私下处理好了就行，别声张。不过，老兄，这官场水太深，你可得站稳了，别被卷了进去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等会儿，我还有点私事，你先回吧。”

看着老油条如蒙大赦般溜走，王狗剩脸上的表情才松下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袖子，握住那锭沉甸甸的银子，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咧。嘿，十五两白银，够他在乡下置办几十亩好田了。他飞快地瞥了眼窗外，自言自语：“这世道，不捞白不捞，捞多了怕遭报应，捞少了又对不起自己的拳头啊。”

正琢磨着怎么把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地花出去，前堂突然传来Y头惊慌失措的声音：“大人！不好了！巡按大人家的人来了，说是查账！”

王狗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变回了那副唯唯诺诺、看人眼色的县丞模样。他擦了擦手，故作平静地说：“知道了，准备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