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揣着那点微薄的月俸，揣着点儿对后门那家炊饼铺子的念想，晃晃悠悠出了县衙。这月俸，扣完各种名目的费用，拿到手就剩四两多点，刨去早饭iever六两，晚上还能剩下点儿，足够他在炊饼铺子买两个热乎的，再来碗豆腐脑儿。

后门那条巷子，得绕过三个粪堆，两处尿泡，再爬上一道歪脖子石墙，才能到。老王对这路子熟得不能再熟，闭着眼睛都能摸过去。粪堆那味儿，尿泡那股子骚气，他早就习惯了，就跟自家茅房顶上的苍蝇似的，习惯了就当空气了。

炊饼铺子不大，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电灯泡，底下八卦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，噼里啪啦响。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娘，脸膛方正，嗓门洪亮，老王一进门，那声“王大人，您老又来啦？今儿个要油条还是炊饼？”就跟跟班儿似的。 “油条。”老王含混地应了一声，肚子又叫了起来，像头饿极了的猪崽子。 “好嘞！”老板娘麻利地应着，转身进了里屋。 铺子里就他们俩，没旁的客人。 老王搓着手，死死盯着那口乌黑的八卦炉，炉火正旺，油条在里面滚得正欢，滋滋冒泡，香气混着烟火气，直往他鼻子里钻。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。 “回来啦？”老板娘端着一个刚出锅的油条筐，放在老王面前，顺手把锅里的油条捞出来，递给他一根，“尝尝？刚出锅的，又脆又香！” “嗯嗯！”老王眼睛都没抬，接过油条，直接塞嘴里，iation嚼也不嚼，囫囵吞了下，眼睛依旧盯着锅里。 老板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您老，我跟您说，这油条是啃的，不是嚼的，嚼了牙都费！” 老王这才咂咂嘴，咂咂嘴，舒服得直点头：“对对对，啃，啃着带劲儿！” 他一根接一根，没啃几根，就啃得满嘴油腻，手上也沾满了油点子。就这么啃着，跟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 “王大人，最近衙门里……怎么样啊？”老板娘一边给他烫油条，一边问道。 “还能怎么样？老样儿呗，”老王啃着油条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上面那帮家伙，一天到晚变着法儿往咱们兜里掏，我这张嘴都磨薄了。” “是呀是呀，这世道，当官比当狗还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