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又从床上爬起来了。这出租屋的床板太硬，躺久了腰疼得像长了骨头。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窗边，把窗帘往下拉了点，光线确实刺眼，但也比刚才没那么晃眼了。雨好像真小了，但地上的积水还是反着光，像撒了一地碎钻。

他点上烟，看着烟头上的火苗忽明忽灭。这烟抽得没劲，一支烟的时间，足够他重新把脑子里混乱的念头过一遍。

昨天老王又打电话来催房租，语气不善。林默没接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蒙头又睡了一觉。今晚这觉，睡得跟死过去似的。

窗外的雨声小得像玩具手枪的咔哒声，偶尔有辆自行车“吱呀”一声掠过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便利店那个胖大妈该下班了吧？她总说林默一个人住可怜，上次还偷偷给他留了份加班夜宵。林默想起那盘蔫了吧唧的炒面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他摸出手机，翻到和她的聊天记录。胖大妈说下周要开个新店，问林默要不要入股。林默回了个“再说吧”，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有点发烫。他想起那个撑着黑色伞的人。那个雨天，她没带伞，却把她的伞塞到了他手里。他说过要还她，可后来……后来他自己也没搞清楚，伞到底放哪儿了。

雨停了。

积水开始蒸发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和青草味。街上的人多了起来，情侣手拉手走过，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，却笑得比天上的云还灿烂。

林默靠在窗户上，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。他想起自己，像一株没根的浮萍，被南城的风吹得晕头转向。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挺可笑，明明讨厌这种漂泊感，却总是躲不掉。房租、欠款、无力的未来……像一张大网，把他网死在原地。

电话又响了，这次没开免震。林默皱着眉划开接听。

“喂？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
电话那头传来老王的怒吼：“林默！你他妈知道现在几点吗？！房租！房租呢？！”电话挂了，随即又被拨回，响得他脑仁疼。

林默烦躁地挂断，把手机扔在桌子上。他走到门口，穿上鞋，又走进卧室，拿起背包。东西不多，几件衣服，一本写满涂鸦的笔记本，还有那盒没抽完的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