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刚从纺织厂打卡回来，手里还攥着那月工资，皱巴巴的十块票子。傍晚的风带着点凉，刮得她脖颈子生疼。

“妈，我回来啦。”

屋里飘出炖白菜的味儿，苏妈正坐在灶台前，灶火舔着锅底，咕嘟咕嘟响。老太太背有点驼了，脸在昏黄灯光底下显得更老了些。

“回来啦。饿不饿？先洗手吃饭。”苏妈头也没抬，手上的锅铲叮当一响。

苏月应了一声，放下布包，转身进了卫生间。水龙头哗哗响，她搓着沾满厂里机油的手，想起今天车间主任又挤兑她，说她动作慢，拖累小组进度。

“嘿，那小子，又想抢我的台钳是吧？”苏月小声骂了一句，心里有点堵。她今年二十出头，正是力气大的时候，可就这，还总被人惦记着活儿。

洗手出来，饭桌上摆着一盘炒豆芽，一个白花花的馒头，还有一大碗刚捞出来的白菜汤。油灯的光晕摇曳，把一家人脸盘映得红红的。

苏爹从工厂的仓库回来，背也弯得像ardin。他往桌上一蹲，叹了口气：“没啥活儿，说是月底清库，大家伙儿都回去收拾东西了。”

苏妈筷子一顿：“当心饿着。月儿，厂里怎么样？”

“还行，就……就那个张组长，老盯着我，”苏月扒拉了两口饭，总觉得堵得慌。

“干活踏实就行，”苏妈给她夹了一大筷子白菜，“妈给你攒了点咸菜，晚上下饭。”

姐弟仨吃饭，桌上没什么话。苏月心里惦记着晚上能不能去镇上赶集，她攒了半个月的钱，想买个缝纫机零件，好把那台吱呀作响的旧缝纫机修好。她打算接点打补丁、改裤腿这种活儿，赚点外快。

刚吃完饭，苏月就溜达到院子角落。那里堆着几块废弃的红砖，砖缝里钻出些杂草。她蹲下来，手指捅了捅其中一个缝。

“嘿，这地方……”她眼睛一亮，手指往里一探，摸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。

是个巴掌大的小木盒，木头已经有些朽了，但上头的雕花还挺细致，是几个扭曲的线条，看着像某种花卉。盒盖用一根细铁丝扣着，苏月轻轻一挑，盖子“嘎啦”一声开了。

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着松木香飘出来。盒子里，铺着一层薄薄的黄沙，几颗豆子大小、晶莹剔透的水珠正悬浮在半空，像缀在天鹅绒上的宝石，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