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宗城往回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得没边了。四下里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几点灯火，忽明忽暗，像是有鬼的眼睛似的。他啥也没带，光溜溜地一个跟头就翻进了村口那片老槐树底下。

肚子早就饿得能容下一只鸡了。许宗城蹲在地上，抠了抠嘴里泥巴，使劲咂咂嘴，感觉那股子土腥气都渗进骨头缝里了。娘 临走的时候，啥都没带，就撂下一句“宗城，你自个儿找活路”就走了。说走就走，连个招呼都不打，就跟玩儿似的。

他娘以前在村里卖豆腐，就是那种老式豆腐，磨得斑斑驳驳，豆腐脑和豆腐花一块儿卖。人挺和气，街坊邻居都爱去她那儿。可谁知道，就这么个老实本分的人，也要走。跟那些跳大神的、搞传销的根本不一样，他娘就是突然就不干了，收拾东西就走了。

许宗城摸了摸怀里，只有娘给的几个铜板，还有半块干硬的馍馍。他啃了一口，脸都硌破了。娘说，让他别惦记家里，自个儿能成个家。可现在看来，连肚子都填不饱，还家个锤子。

他想起早上那个人，那个把他扔在坑边的。人呢？许宗城越想越气，拳头就攥得咯咯响。要不是没力气，他早就追上去了。可现在，他连根头发丝儿都摸不到。这世道，就这么没人管？

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，把许宗城拉回了现实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都快出来了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想了想。得找点吃的，不然天亮了更难受。

村东头老王家是开杂货铺的，他家夜里偶尔会开门。许宗城摸到那儿，敲了敲门。开门的是老王家的婆娘，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，斜眼看着他：“干啥？”

“……我路过，想讨碗水喝。”许宗城搓着手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好听点。

婆娘哼了一声，转身去舀水。许宗城就缩在门口跟那儿蹭热气。等婆娘把水给他端过来，他接过来一饮而尽，嗓子眼都舒服多了。

“你要吃点啥？”婆娘问。

许宗城一愣，想了想：“……有剩饭吗？”

婆娘翻了个白眼：“剩饭？早都喂耗子了。”

许宗城心里一沉，又问：“……有豆腐吗？”

婆娘有点不耐烦了：“豆腐也不剩了。”

许宗城叹了口气，也没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