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你这副德行，对本舅爷我说话还这么冲？”马士英那张麻脸在烛光下扭曲着，眼睛里闪着阴毒性，慢悠悠地问，“昨儿个让你往东你往西，往南你往北，现在知道错了？”李明没吭声，扯过一旁的粗布罩衫就套上。这件罩衫是内务府发的，浆洗得挺干净，就是袖口磨得有点薄，沾了点火药味。

“马大人深夜把我叫来，”李明扣上袖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“不是知道错没错的事。是有一件急生意，想问问大人的意思。”

马士英哼了一声，站起身踱了两步，后脑勺差点撞到柱子上。他斜眼看了看李明，眼神里的那点毒性又浓了点：“李明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搞什么名堂。什么造枪炮，练军马，跟朝廷对着干，上头那位要是知道了，看你怎么死。”

“马大人多虑了，”李明不慌不忙，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“这是军器监刚送来的图纸，还有几件小玩意儿。您看看，要是合适，给本舅爷指个路。”

马士英接过来，捏着那几张图纸掂了掂，又摸了摸那几件铁疙瘩。他眯着眼看了半晌，脸上的毒性才淡了点：“哪来的玩意儿？看着倒像是从西洋传进来的。”

“西洋？倒不是，”李明笑了笑，“是日本那边传来的。不过原理差不多。这玩意儿叫‘鸟铳’，打起来又快又准，一兵一个，也能少死很多人。”他指了指图纸上的画，“这‘连发火炮’，一次能打十几发，更是了不得。”

马士英脸色阴晴不定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几张图纸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……这要是用上战场，官军……官军还怎么打？”

“马大人，”李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，“官军不打，难道让李自成他们来打？您觉得，咱们南京这点兵力，够不够看？”

“你……”马士英气得差点把图纸撕了，“你这是在挑拨离间！”

“我不是挑拨，”李明不紧不慢地说，“我是提醒大人。如今时局这么乱，多一个帮手总比少一个强。打起仗来，谁死谁活，还不一定呢。”

马士英沉默了。烛光照着他的脸，把他的皱纹照得像老树的根须。他盯着李明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问：“李自成那边……你也掺和上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