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美霞接过购物车，手心里那袋切片面包硌得她微微皱眉。她不是没想过买，只是总觉得这钱，花得……有点心慌。

“那我先去收银台。”她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放，声音有些干瘪，“你在这儿看着。”

李忆挑了挑眉，没说什么。她盯着自己那双手，洗完水珠都没擦干净，手指关节因为常年算账记不住，都有些发红发皱。她不是心疼这点钱，只是心里有点堵得慌。这店开了三年，流水基本上就够勉强糊口，有时候甚至不够。

她看店里只有她一个顾客，便没动，坐在收银台边，看着窗外发呆。雨还在下，淅淅沥沥的，像蚕食桑叶。小县城的雨，总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气，钻进鼻孔里，让她想起小时候跟着奶奶在田埂上被雨打湿的裤腿。

“你……”陈美霞出声时，手里还拿着一张十块钱，犹豫了一下，又放回了口袋，“你要不要先把账结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李忆回过神，“你看好东西就行，别让人顺走了。”其实这店小，根本没什么可偷的。连根葱都没损失过，全赖她在旁边杵着。

陈美霞没再说话，转身去了收银台后，机械地刷着卡，找零。她的动作慢了半拍，像是生锈的齿轮。李忆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点熟悉。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，笑得没精打采，走路也没劲儿，眼角还有淡淡的红印，像是哭过。

“怎么了？不开心吗？”李忆的声音很轻。

陈美霞的身子微微一僵。她把找零的钱往柜台里一塞，手还没放下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抓起包就往外面冲。

“哎！”李忆刚想喊，门已经被她推开，一阵冷风灌了进来，吹得李忆打了个哆嗦。

陈美霞冲进雨里，雨点砸得她脸上生疼。她没跑远，就站在街对面，仰头看着小卖部门口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，像融化的糖。

李忆把门关上，愣了好一会儿。她记得她好像……是老街那边搬来的。具体叫什么，怎么来的，她好像都没怎么问。今天陈美霞脸上的红印，她才注意到。

是烟熏火的，还是……

李忆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给自己泡了杯红糖姜茶。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，天色阴沉得厉害。她总觉得，这小县城的雨，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像极了那些藏在人心里的秘密，不告诉你，你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