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美霞转身没走两步，就被开了个小差。柜台底下那盒积灰的进口巧克力，包装纸都卷起来了，发黄。她记得李忆上次清货，特意把打折的方便面和洗衣液都摞在最前面，这盒巧克力就塞这儿了，好像从来没人看见过。

风声雨声呼啦啦刮着，把门口玻璃刮得吱呀响。陈美霞摸了摸口袋，摸到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，是她兜里仅剩的零钱。她攥着钱，又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。卖不卖？心里头有个小人在吵架。卖，这钱足够她下个月买牙膏香皂；不卖，这算什么？占人家便宜？可这巧克力，她看着挺顺眼的。

“那个……”她转回身，声音闷在喉咙里，“这个……”

李忆正低头数着今天早上的零钱，听到声音抬眼。见陈美霞一脸纠结地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提着那袋切片面包，外加……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。

“什么？”李忆头也没抬，夹子“啪嗒”夹住一枚硬币，扔进钱币分离器。

“这个巧克力……”陈美霞把巧克力往前凑了凑，“打折吗？”

李忆抬起头，瞥了一眼那盒巧克力，又看了看陈美霞。她手上还提着购物车，空荡荡的，除了那袋面包，就只有这盒最后压箱底的巧克力了。这姑娘看着挺老实，不是故意来碰瓷的。

“是不是想买了？”李忆把零钱往柜台上一摔，带着点不耐烦，“缺你那两块钱？”

这话顶得陈美霞脸上有点发烫。她清了清嗓子：“不是……就是觉得，这个看着挺好的，但是……”

“那留着吧。”李忆忽然变了个主意，伸手把那盒巧克力往柜台里面推了推，“下个顾客要是喜欢，还能便宜两块钱。”

陈美霞一愣。她以为李忆会涨价，或者直接让她走人。没想到这话……她低头看了看那盒巧克力，红丝绒包装上印着歪歪扭扭的英文，像涂鸦。心里头莫名松了口气，又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谢谢啊。”她讷讷地道了谢，提着面包转身，走到门口时，又被风吹回来。

雨下得没头没脑，玻璃窗上全是水珠，像一串串珍珠。她看着李忆在柜台后面擦着算盘，算盘珠子在她手下噼里啪啦响，清脆得厉害。她忽然想起什么，折返回来，把塑料袋里的切片面包往柜台上一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