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陆头这烟没个数儿，吧嗒吧嗒抽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面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疙瘩鼓鼓囊囊的，活像个人形。他手指头把着烟锅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疤，嘴里头嘟嘟囔囔：“老伙计，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这么个大火伤，咋还活蹦乱跳的？”

这话不是瞎说，这棵老槐树前两年被雷给劈过，上半截都焦黑了，就这下半截，愣是活了下来，枝丫乱糟糟的，像个须发皆白的老人。老陆头天天看，越看越觉得邪门，跟自家那死去的二舅有点像，都是硬骨头。

这工夫，村口那辆破摩托“突突”地就来了。下来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，花衬衫沾了点泥，正笑嘻嘻地招手：“陆师傅，我来了。”

老陆头掐了烟扔掉，起身拍拍手上的灰：“小芳啊，啥事儿？”

小芳凑过来看了看那树疙瘩，眼睛一亮：“陆师傅，您瞅见那树疙瘩没？我爹说，这树快不行了，让我来问问您，能不能救救它。”

老陆头哭笑不得：“小芳啊，树是长景致，不是长命仙。这树都劈成这样了，还能活，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，救啥救？”

小芳撇撇嘴：“可我爹非让问您。他说，您这手艺，是村里独一份。”

老陆头乐了：“你这爹，也是个怪人。行吧行吧，我看看。”

老陆头走到树前，伸手摸了摸那疙瘩。小芳好奇地挤过来，闻着味儿直吸鼻子：“得，肯定又是啥祖传秘方吧？”

老陆头直摇头：“啥秘方不秘方，就是给它透透气。人也有那么一遭，该去的去，该留的留，挡也挡不住。”

说着，老陆头从包里掏出把柴刀，三下五除二，削了一小块树皮下来。小芳“哇”地叫了一声，那树皮白嫩嫩的，像块豆腐似的。

“这……”小芳盯着那块树皮，眼神有点直。

老陆头笑了：“想尝尝？”

小芳脸一红，摇头：“不了不了，我爹就让我来问问。您说，这树能活吧？”

老陆头点点头：“能活，但也不能强求。人呐，就顺其自然。”

正说着，旁边突然传来个女声：“陆师傅，这树疙瘩还能救？”

两人转头一看，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，梳着油头粉面的发髻，手里还捏着个小手帕。老陆头认识她，隔壁村的，听说在城里医院当医生，叫林婷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