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陆头这烟没个数儿，吧嗒吧嗒抽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面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疙瘩鼓鼓囊囊的，活像个人形。他手指头把着烟锅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疤，嘴里头嘟嘟囔囔：“老伙计，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这么个大火伤，咋还活蹦乱跳的？”

这疙瘩是村东头王瘸子家的枣树，当年被野火烧过一次，半边焦了，后来竟奇异地活着，枝丫伸得歪歪扭扭，在这片齐整的枣林里头扎眼得很。陆虎林自家那几亩地就在这老槐树旁边，年年收成都不错，就瞧不上这棵歪树，总觉得邪门。

“得想办法弄了它。”陆虎林把烟锅往地上一戳，腾地站起身，“虎子，过来！”

他小儿子虎子正蹲在树底下捡杏核，闻言应了一声，蹦蹦跳跳跑过来，满身尘土地，裤腿还挂着一根狗尾巴草。陆虎林眯眼审他：“看着你这明显的贼眉鼠眼，说，刚在哪儿偷摸了？”

虎子嘿嘿直笑，小手一摊：“没偷摸，就见着奶奶家金毛犬在那儿啃肥桃子，我馋得不行，就跑来瞅瞅。”

陆虎林哼一声，绕着树转了两圈，估量着树高的尺寸：“这树太碍眼了，来人，弄了它！砍光了，省得祸祸咱们自个儿地里的枣树。”

村口懂得几个字的赵老汉听闻这话，慢悠悠晃过来：“虎林，这棵老槐树，村里人看着面熟，你说咋整就咋整，俺不拦着。就是……这树实在有些年头了，别得罪了东西。”

陆虎林咧嘴一笑，白牙在阳光下挺晃眼：“老赵，你说呢？村东头王瘸子家墙都塌过几次，碍事！要不你领着人，明天起工具？俺管顿饭，还多加俩馒头。”

赵老汉拄着拐棍沉吟半晌，忽而眼睛一亮：“你这主意好！钱多钱少不是事儿，现在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，村里少个人干活，正愁着呢。”当即便应了下来。

这话不胫而走，三下五除二，第二天清晨，十几号壮劳力就轰隆隆地聚在老槐树下，柴刀斧子齐上阵。王瘸子拄着拐杖，站在自家院墙头，看着那棵活了大半辈子的老槐树被砍得枝叶纷飞，眼眶红红的。

陆虎林指挥着众人，把直径一米多、需要两人合抱的树干子往东挪的时候，突地砸到了个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