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云舒刚从地里回来，脸上糊了一层泥，太阳一晒格外红。她脚踩着布鞋，上面沾了不少草屑，走到院里，顺手把水缸里的瓢提到井边舀水。

“回来啦？”张志国正蹲在灶台边择菜，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。他穿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，袖口挽得高高的，露出结实的小胳膊。见许云舒回来，他脸上笑开了，麻利地把手里剩下的青菜往盆里一扔，站起身，“媳妇，我给你熬了鸡蛋糊糊，刚出锅呢。”

许云舒咧嘴一笑，馨香的红棕色长发被脑后的簪子挽着，露出光洁的后颈。“哎，知道了。”她接过瓢，又往里加了把井水，咕嘟咕嘟舀了两瓢，倒进井沿上放着的一个瓦罐里。“你那糊糊就别给我加了，我前不久还胖了两斤呢。”

张志国嘿嘿笑了，挠挠头，“那我再去弄点红薯面添进去。”

“行了行了，别添了，就吃。”许云舒把瓢放回井边，转身往屋里走，“对了，你上次说的那套《人民文学》，邮局刚到货了吗？”

“到了，在那儿。”张志国应声，“本来想给你个惊喜，结果被你给猜到了。”

“国有难，文人当先嘛。”许云舒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，“你赶紧拿来看看，我这儿还欠着几篇呢。”

屋里气氛正好。许云舒从书桌里翻出那套崭新的《人民文学》，封皮是暗红色的，边角处还带着点油墨味。张志国凑过来看了看，赞道：“媳妇你眼光真好，这书现在可难弄了。”

“能弄到当然好。”许云舒把书放在桌面上，解下腰间的针线笸箩，“对了，你上次说镇上来了个教书先生，叫什么来着？”

“叫刘老师，教初中的。”张志国掰着手指头回忆，“不过我看他好像主要教语文。”

“语文多好啊，就是没数学物理化学。”许云舒托着下巴，“要不我给他出几道题练练手？最近我在琢磨准备考大学的事，得找找资料。”

“你想考大学？”张志国眼睛一亮，“那真是好！我们家媳妇有出息，我跟着也光彩。”

“就当玩玩呗。”许云舒笑着摆摆手，“要真考上，到时候可不能让你跟着丢脸。”

“丢脸？怎么会！”张志国把脸一板，“到时候我给你写喜报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