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半仙数着桌上的铜板，数到第五遍，还是没够。这破庙是他祖上传下来的，前前后后卖了三次，现在就剩这么点儿底子了。桌腿是拼的，瓦楞纸糊的幡幡，在风中啪嗒啪嗒响，像是催命符。他叹了口气，烟枪子儿在桌上磕了磕，火柴划拉一下没点着，丫的，这鬼天气。

正烦着呢，后山传来的哭声让张半仙一哆嗦。那声音别扭得很，拖拖拉拉，也不知道是谁在搁坑儿。

“谁他娘的哭得跟死了爹似的……”张半仙叼着烟卷子，趿拉了双破布鞋就往山上去。这老城区啊，犄角旮旯多，谁知道哭的是啥玩意儿。

绕过几丛野蔷薇，张半仙看见个白衣女人跪在坟头，哭得跟真似的。那坟头孤零零的，连块碑都没有，旁边还立着个新似的灵牌，贴着红纸。

“嫂子，”张半仙凑过去，“哭啥呢？你男人……嗝……走远了吧？”

那女人猛地回头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，嘴角咧着，没哭没笑的。

“你是谁？来捣乱？”她声音尖得能刮菜叶子。

“我是张半仙，看您这儿没个张挂的，就问问。”张半仙尽量让自己显得和善点儿，“嫂子，您男人……是哪年……”

“别提了！”女人突然嗓门大起来，“他就是个骗子！死得连口丧气都没给！”

张半仙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叫什么事儿啊？背后说人坏话？他凑近了点，“嫂子，您说谁骗子？”

女人盯着他看了半天，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，眼泪哗哗的，“半仙大哥，救救我吧！我男人……我男人被鬼迷心窍，一定要我给他立这个‘百子碑’，说立了碑他就……他就彻底投胎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张半仙倒吸一口凉气，“百子碑？那玩意儿不是给太监立的？死了还立碑？你男人脑子瓦特了？”

“不是不是，”女人赶紧摆手，“那碑上没刻字，就写了个‘喜’，我男人说这是他自己琢磨的，取个吉利！谁知道……谁知道碑立起来，晚上就……就有人哭！”

张半仙走到碑前，摸了摸那冰凉的碑身，心里直犯怵。这玩意儿邪性，跟邪教似的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鸟儿都回家孵蛋去了，街上也没个人影儿。

“嫂子，”张半仙压低声音，“你男人他……是干什么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