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五咳嗽得有点凶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邻座张瘸子腿上了。张瘸子啐了口痰，嫌他吵，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这条瘸腿啊，就是小时候帮人驮柴，累着了落下病根，如今二十好几的人了，还拄着根破木拐棍。

“得嘞，哥们儿都听你说，”旁边李大嘴岔着嗓子起哄，“老五媳妇儿细皮嫩肉的，你那不行啊？”

王老五脸一红，猛地站起来，兜里摸出半块干粮，没好气地拍在桌上。“都少说我两句！地里活儿呢？还不赶紧去？”

几个闲汉嘿嘿直笑，散了。张瘸子慢吞吞站起来，习惯性地想去扶拐棍，手扒拉了一下，咦？拐棍不见了！

张瘸子当时就炸了。“他娘的！谁偷我拐棍了？！”他绕着小院转了两圈，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堆放的农具上。一个穿着破蓑衣的身影蜷缩着，正用细胳膊细腿努力够着墙头上的一个锄头。那身影一晃，差点摔跟头。

“老……老大爷！”张瘸子喊了一声。

那老头抬起头，是个捡破烂的，独眼龙，大家管他叫“独眼”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颗门牙，瘪瘪嘴：“小老弟，啥事啊？”

张瘸子哭丧着脸：“您把俺拐棍拿走咧！”

独眼龙用独眼瞅了瞅墙角，又看了看张瘸子，叹了口气：“都怪我，走路没看路，绊着了小老弟。这样，我给你拿回来。”

他慢悠悠爬过去，把锄头撂在地上，又摸索着抓住了张瘸子的拐棍，往回一递。张瘸子接过来，掂量着，挺结实。

独眼龙捡了个破纸盒，往嘴里塞了两口烂菜，又从怀里摸出个硬面包，掰了一小块递给张瘸子。“小老弟，饿了吧？拿着吃。”

张瘸子愣了一下，推辞：“大爷，俺不用。”

独眼龙哼了一声：“废话！俺自己都不舍得吃这硬邦邦的，你这瘸子还矜持啥？拿着！”他手一扬，硬面包像块石头似的砸进张瘸子怀里。

张瘸子脸一红，接了过来，没再客气，咬了一大口，硬是咽了下去。那面包又干又硬，可硬是顶饿。

独眼龙直起身，拍了拍破蓑衣上的灰，没多话，转身就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好像想起了什么，回过头，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，扔给张瘸子：“这是跌打药，喏，你腿疼就擦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