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邪乎。

我缩在破屋的门槛下，怀里揣着半碗冷粥，眼巴巴望着街对面那座阴森的老宅子。那宅子紧邻着镇子边缘的乱坟岗，夏天夜半，常能听见里面传出怪声，吓得孩儿们哭爹喊娘。今儿个更邪门，黑云压顶，狂风呜呜，跟鬼扯家常似的。

屋檐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砸，整条街的人都往屋里钻，独独我，像个傻子似的蹲在门槛上。

“小娘子，雨下大了，快回家！”隔壁老王头披着蓑衣，叼着旱烟袋，冲我吼了嗓子。

我没动。我等着。

我知道，老宅子那位未来夫君，要来。

我叫阿阮，是个孤女，卖身进老宅子当童养媳前，啥也不懂。后来才知道，老宅子的主人，人称鬼面阎罗，据说夜半会提着灯笼穿梭于乱坟岗，还认得十年前他死去的老婆。

婆娘没了，活人守寡，这事儿本身就透着邪性。我进宅子那天，阴风惨惨，满院子都是腐朽的味道。鬼面阎罗比传说的还俊，眉眼间却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刀子。他走到我面前，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，最后“嗯”了一声，说：“以后，你就是老阎家的媳妇了。”

啥也不多问，啥也不多讲，就给我安排了个偏房。这日子，想想都跟做梦似的。

可巧，今儿个，那鬼面阎罗就来了。他没带往常提着的鬼头灯笼，昏黄的门灯在风雨里摇曳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。他浑身湿透，却依旧挺得笔直，走到我面前，用那双冷冰冰的手，将我扶进了屋里。

屋里头，烧了炭火盆，暖和得很。阎罗在炕头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事先备好的干粮，递给我：“吃。”

我看着那干粮，眼眶一热，差点没掉下泪来。多少年了，没人再对我这么好。他声音依旧冷冰冰的，可我听得出来，那“吃”字，念得格外轻柔。

“阿阮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跟我回长发山吧。”

长发山？那是后山，也是镇子人都忌讳去的乱坟岗。传说，山里有他老婆的坟。

我愣了愣，想起自己进宅子的那晚，鬼面阎罗站在月光下，对我说的第一句话：“阿阮，跟我走吧。”

怎么走？回长发山？那不是要吓死过去吗？

可鬼面阎罗不说走，就看着我的眼，那眼神，让人心头发颤，又让人心头一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