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郎站了小半夜，外头的天光慢慢亮了。戏班子门口那棵老槐树枝丫张牙舞爪的，把他个挺拔的身影衬得有些单薄。他卷了卷袖子，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，军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不轻不重的“咔哒”声，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。

旁边巷口传来压低的说话声，几个提着篮子的早点铺子掌柜，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生意不好做。有个妇人听不惯，插嘴道：“也就这几天太平，等东府那边再炸了，谁还敢出门？”

“你这话说的，”另一个接口，“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？前脚刚太平点，后脚又是兵荒马乱的。咱们老百姓，就是个泥鳅，往缝里钻呗！”

李玉郎听着，嘴角勾了丝冷笑。泥鳅？他倒觉得自己像块石头，任谁踩两脚都硌得慌。只是这块石头，偏偏被人掂量着，还硬要往水里面扎。

转头看了眼戏班子那块斑驳的木牌，上头写着“梨园春”三个字。他迈步走了进去。

里头还是老样子，昏暗的灯光下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戏子正扯着嗓子吊嗓子。见李玉郎进来，众人相视一眼，都默契地停了声。这大将军府的小舅子，虽然平日里不常来，但凶名在外，谁不敢给几分薄面？

“爷，”管事的跑过来，脸上堆着笑，“您来得正好，今儿个有场新戏，叫《珍珠塔》，是咱们班子新编的，保证热闹。”

李玉郎没接话，走到台边，目光落在主角身上。那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，正使出吃奶的劲儿吊着嗓子，粉腮飞红，眼波流转，唱得是百转千回的《牡丹亭》。只是那声音里，似乎少了分往日里的水灵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
他想起前些日子，在这戏班子后院，撞见她被几个登徒子围住的场景。那时候她拼命挣扎，眼圈都红了，最后还是他带着人赶到的。

“爷……”管事的见他不说话，又开口道，“您要听哪出？”

“《霸王别姬》。”李玉郎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
管事的眼睛一亮，连忙应道：“好嘞！这就给您安排！”

后台传来一阵忙乱，不到半个时辰，那女子被簇拥着走了出来。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戏服，珠翠满头，凤眼柳眉，端的是个美人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