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郎在屋子里转了两圈，最后在榻边站定。那把老将军用过的佩剑扔在一边，剑鞘上还沾着去年的血迹。他伸手想碰指尖，手背却先碰到了冰凉的木窗棂。

“三郎，睡了吗？”外头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。他猛地抬头，见个穿着侍女服的小丫头怯生生地趴着，脑后的发髻歪了。这丫头姓柳，是将军府新近买下的。

柳丫头把脸缩得更深了些，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。李玉郎嘴角抽动下，没作声，转身往里屋走。里头的地板上还留着昨夜未扫的灰，灯盏里点着将尽的红烛。

“三郎，”柳丫头突然开了口，“听外头说，夫人今儿害喜了。”

他单手搁在门框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昨夜押着过府的李三姑娘，走了之后他只觉眼前发黑。那双眼睛，像是生在柳叶上的，他明明记得她曾盯着他看了许久。

“滚出去。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干。柳丫头应了声“是”，手脚麻利地退了出去。屋里顿时又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
李玉郎赤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走了两步，突然“哐当”一声踢翻了脚边的小凳子。他蹲下去捡，指腹触碰到地砖缝里颗硌人的石子。想起什么，又摸索着往腰间摸。

刀还在。赝品。他终于承认。可刚才那丫头说夫人害喜时，他竟鬼使神差地摸了摸。摸到刀柄时，他却只觉得指缝里全是汗。

他从马厩取了匹快马。马夫看着他动作生疏地备马，搭话道：“少将军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
“回南边。”他应着，手心全是汗。马腹擦得锃亮，夏天却裹着厚厚马褥。他跨上去时险些滑倒，马夫手疾眼快地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
“不早了，少将军路上仔细些。”马夫退到一旁，给他拉了拉马镫。

李玉郎没回头，直接调转马头。马蹄踏碎前院的月色。有个黑影贴在门后，被他撞得滚出来。这是何氏。

何氏站在月光下，身形单薄得像根芦苇。她手里还攥着件叠好的衣裳，袖口绣着鸳鸯。没等她开口，李玉郎先开了口。

“滚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比昨夜那句话更寒。

何氏咬了咬唇，突然“扑通”跪下。她穿着低眉顺眼的侍妾服，同李家那个刚走的三姑娘一样。可她口中的“三郎”却让他胸口发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