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玉郎手一抖，指尖悬在半空，没敢碰到那冰凉的窗棂。外头声音又响了一遍，怯生生的，还带了点试探。

“三郎，”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“您还没睡？”
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。李玉郎转过身，目光落在门口阴影里。那影子瘦削，穿一身粗布衣裳，头发用布条随意绾着，露出白生生的脖颈。是苏梨。

他本该立刻出去，把他打发走。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
苏梨在门口顿了顿，好像也感觉到了目光，慢吞吞转过身。昏暗的油灯下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眼睛亮了亮，定定看着他。

“三郎，”她又叫了一声，声音里带了点委屈，“您……您怎么还在这里？”

李玉郎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。他想起刚才是谁在账本上画的那张画，画上是个持剑的将军，身旁大大的“夫”字。再想起她白天偷偷塞给他的那块点心，搁在怀了半日，还是凉的。

他是个军人，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，心里装着家国天下。可眼前这人，好像把他心里那摊泥搅和巴了。

“我睡不着，”李玉郎声音沙哑，自己都吓了一跳，“你还没走？”

苏梨没回答，反而往前挪了两步，停在门槛边。“三郎，您别怪我，”她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，“我……我就是不想走。”

李玉郎眉头皱得死紧。他最讨厌这种没大没小的，哪有一个人受了委屈就躲到男人房间里的？

“你想怎样？”他语气冷下来。

苏梨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，却倔强地不落下。“我想……就住一晚。”

李玉郎：……

“行。”他没由来地吐出这两个字，说完就想掐自己。

苏梨眼睛瞬间亮了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连忙应道：“真的？三郎，您……”

“别声张。”李玉郎打断她，声音低沉得厉害，“天亮就让你走。”

苏梨拼命点头，小跑着过来，在他面前站定，仰着头，像只等待主人许诺的小狗。“嗯！我一定不声张！”

李玉郎无奈地叹了口气，拉过被角盖住自己。黑暗中，只听见苏梨窸窸窣窣地爬上炕，铺被子的声音。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苏梨浅浅的呼吸声。

他闭着眼睛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