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我在格子间里头昏脑热地敲着键盘，显示器上的数字报表闪得我眼皮直跳。老板那个周末又去哪玩了，留下我这代人应付堆积如山的废纸堆。格子间里窸窸窣窣全是人，每个人都在假装很忙，但眼神都飘得像刚被狗追过。打印机突突突地响，新来的实习生手抖把墨盒碰掉了，散了一地黑乎乎的墨水，正哭丧着脸蹲在那儿擦。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心里默念：离三点五十一还有八分钟，撑得住。

这周又是个催命周，客户那边的PPT我改了三版，对方还是说不够“高级感”，让我再“加点料”。我咬着笔杆子想反驳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——这年头，报价单上的每个零都能拽出三条命来。手机在包里震动，是发小老王，磨磨唧唧地要跨年红包，我说你个瓜娃子节日快乐，红包等你明年发工资。挂了电话我往窗外一瞥，楼下早餐店的油条昨天又涨价了三毛，老板娘嗓门还是跟杀猪似的。这城市就像个无底洞，你吐进去的钱它永远嫌少。

打开外卖软件，眼熟那个连锁奶茶店正在做活动，八块一杯的芋泥波波，算上昨天剩下的半块芒果布丁，刚好够垫饱肚子。拿起手机的手顿了顿，今天钱包里只剩下五十块钱了，连打车钱都不够。顺手翻了翻相册，高中学毕业照里那个穿着白T恤梳着小分头的自己，好像和今天这副累瘫样判若两人。手机突然亮了，是甲方爸爸发来的微信，让我“有空”再改版面。呵，有空？我键盘下的手指动了动，把手机调成静音顺拐去了厕所。

回来时发现茶水间在搞免费下午茶，新到的草莓味果冻和咖啡，我刚凑过去碰杯，老李拍了下我肩膀。他今天穿得挺讲究，领带打的歪歪扭扭，左耳的耳机线还挂着个钩子。“小李啊，今晚有空没？老地方。”他搓着手，“我最近搞了个内部渠道，啤酒五块一瓶，走起！”我看着堆在桌上的文件，磨牙伺候，老李那套话术我听了不下五十遍。他也不生气，这种人主打一个脸皮厚，我把果冻塞进嘴里，酸酸甜甜的，突然觉得挺香。

“我要走人啦！”我猛地站起来，头发在灯光下根根分明，“晚上带家属一起去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