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头关掉了，哗哗声没了，但林子染手背那股疼劲儿还在。她甩了甩手，水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望着院子里那块比脸还干净的水泥地说不出话。王氏那句话，像嚼了黄连，现在还甜不爽。

爹刚从县城回来，挎着个布袋子，说是给娘买了油条。回来时顺路捎了这把猪刀，说是村里打铁的老王头送的，就花了三个鸡蛋。老王头性子直，说林子染上次除的狼，够硬气。

“猪刀？子染这手艺，用不上这玩意儿。”王氏当时撇撇嘴，手里的针线活儿也没停，“女孩子家，毛手毛脚的，跟前不着后不着，以后怎么找婆家？”

“婆家？哼，我林子染怕是找不到婆家了。”林子染心里嘀咕，嘟囔了一句，王氏没听见，自顾自夸耀她外甥女又考了多少分，好像与她有一毛钱关系。

林子染把猪刀往墙上挂了挂，刀身铁青，洗不透，但就是好使。她摸了摸刀柄，上面还有股铁锈味儿，那是杀狼时刮出来的。现在想来，那狼头那么大，自己就凭一把小刀，三下五除二给收拾了，还真有点小得意。

爹在屋里闷闷地抽烟，娘坐在灶台边抹眼泪。外头飘着小雨，打在窗户上，淅淅沥沥，跟林子染心里那股子堵得慌似的。

“城里的差役，又找你爹了吧？”娘抽噎着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爹掐了烟头，声音蔫蔫的，“他们说城东出了事，黑白两道都去了人，抓了个拿枪的。问爹长大了没，能不能跟他们学两手，进了他们伙里，日子就好过。”

林子染心里咯噔一下。爹以前在村里是打铁的，后来手头闲了，就跟着衙门里管刑具的老头学了几手，专打下手。但这一趟出去，怕是回不来了。

“爹，你别去。”林子染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决。

爹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懂个啥？我年纪大了，还能跑？”

娘也劝：“子染，你爹也是没办法，总不能看着我们喝西北风。他要是真进了那帮人里，还能照顾着我们点。”

林子染咬着嘴唇，没说话。她知道爹说的是实话，也知道娘说的也是实话。她心里乱糟糟的，像塞了一团草，拔也拔不干净。

第二天，天刚亮，爹就走了。没说要去哪儿，也没说要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