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雪芬猛地一抬头，看到我坐在旁边，眼睛亮了亮，又赶紧埋头去看屏幕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破代码，怎么老是报错！邪门了！”

我“啧”了一声，在她手边的小板凳上坐下，顺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就不爱喝的茶，抿了一小口，苦得我直皱眉头。四十多岁的人了，牙齿掉了好几颗，喝这点淡茶都像嚼砂子。

“雪芬，你就别在这儿折腾了，”我放下茶杯，尽量把声音放缓，“这虚拟现实的东西，咱这年纪学不学得会都不重要。你看看我，腿都废了，还能干啥？”

王雪芬终于抬眼看我，脸上有点红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小声说：“老王，别这么说。这个肯定有用的！你看现在那些大公司，都在抢这块蛋糕。咱得跟上啊！”

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，心里头不是滋味。当初她在学校教计算机的时候，那可是个才女，写代码的速度比我踹球还快。后来下岗了，认命似的找了个老公，结果人家跟了个搞艺术的跑了，她一个人带孩子，后来遇见我，总算稳定了。

结果现在，她又迷上这虚拟现实了，天天泡在电脑里，把我当免费试用的活人。说是让我体验不同年龄段男生的视角，为了研究怎么让虚拟形象更真实。

“真实个屁！”我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，眼睛往楼下瞟，“你看看楼下，几个半大小子正在打球呢，多生龙活虎！咱这儿，天天对着电脑，跟那些机器似的。”

王雪芬被我这么一说，也低头往下看。果然，楼下小区空地上，几个十几岁的男孩正你争我夺地拍着篮球。其中一个高个儿，运动帽压得很低，只露出一双贼亮的眼神，不时扫过来几下。

“那谁……好像是你以前的同学吧？”王雪芬的声音突然压低了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小子，是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在工地上认识的。那时候他还穿着开裆裤，现在都长这么大了。我假装没看见，转过身继续看她那屏幕。

“你先别管他，雪芬。”我心不在焉地说，“你那代码，再卡死，我这老头子还能给你敲出来。你这实验，万一真有什么问题，咱俩可就都完蛋了。”

王雪芬叹了口气，把头埋得更低了。那几个篮球少年好像有默契似的，玩了一会儿，就慢悠悠地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