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雾翻腾，把忘川河两岸的景象搅得模糊不清。墨言搅了搅烟锅里的灰，吧嗒一口烟，呛得他猛地咳嗽了两声。小船在河心晃悠，舷边的芦苇被风吹得哗啦啦响，像是有无数人在低语。

“又一天过去了。”他摸出那本泛黄的生死簿，在昏暗的船灯下翻了几页，嘴角噙着笑，心里却没着落。守着奈何桥，日复一日地摆渡，有时候都觉得骨头缝里都渗出腻味来。

突然，河面传来一阵骚动。墨言皱眉抬眼，浓雾里，一艘船摇摇晃晃地漂了过来，船上人影绰绰，啧，还真是来送死的。不过这波跟往常不太一样，那艘船上的人喊得那叫一个凄惨，像是要把嗓子喊哑了。

“渡河啊大哥！行行好渡我们一渡吧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浓雾。

墨言叼着烟杆，懒洋洋地举起了长篙。“喊什么喊，前面不远就是奈何桥了，自己过去不就行了？”

“不不不，前面是鬼门关，我们怕啊！”那声音里透着哭腔，“求求你了大哥，我们只是想回家看看。”

墨言“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“回家？呵，你们凡人死了，哪还能回阳间？”

“可我们……我们想见家里人最后一面！”那人声嘶力竭起来。

墨言心里咯噔一下。想见家里人？这念头在他这儿，也算是头一回碰到。他没说话，把长篙往河心一放，任由小船随波逐流。那艘船见墨言不答应，急得差点翻船。

“大哥！大哥！求你了！”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人突然跪下了，额头磕在船板上，发出咚咚的闷响。

墨言瞥了他一眼。这人身上一股子阴气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执拗，跟那些被死亡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魂魄不一样。他心里琢磨着，这浑小子是哪儿冒出来的？

“行了行了，上来吧。”墨言把长篙往回一拉，小船稳住，他对那跪着的男子说，“不过，你要是敢耍花样，我可不客气。”

那男子挣扎着爬上了船，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。墨言往他身边一坐，一股阴气直往他身上扑，把他熏得一个哆嗦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”男子警惕地看着墨言，手悄悄摸向腰间。

墨言没理会他，从怀里掏出那本生死簿，随意翻着。男子见状，眼睛瞪得溜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