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知晚回去的时候，脚底板还是软的。那男人的话像根刺，扎得她心头发痒。她路过茶楼，闻到那股子熟悉的龙井香，脚步就顿了一下。谢逢君正靠在柜台边，手里把玩着个紫砂壶，壶嘴子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气，他瞧见她，抬手冲她隔空点了点。

“喏。”他说，语气是那种“瞧见没”的无奈。 许知晚哼了一声，走到那桌边，自顾自坐下。店里人多，茶博士过来招呼，她也没应声，就着谢逢君桌上的苏绣小垫子，把包补往桌上一放。

“怎么？又想赖账？”谢逢君端着新泡的茶走过来，在她对面的凳子坐下。他给自己倒了杯，手腕一转，水声哗啦响。 “我乐意。”许知晚下巴抬得高高的，眼睛却飘了飘。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衫子，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颈间一小截锁骨。炭火的暖意好像能穿透茶楼的琉璃瓦，落在他身上。

谢逢君没接她的话茬，反而抬眼看她，眼神慢悠悠的：“怎么着，光脚丫跑完活儿，回来喝茶了？” 许知晚脸一红，伸手去够自己的鞋，包补底下是块破布，硌着她的脚趾头。“……我捡来的。”她说。 谢逢君挑眉：“哦？捡来的？还是哪家的富家小姐，连鞋都不爱穿？” “去你的！”许知晚真被他气笑了，眼睛斜着他，嘴角却有点忍不住上扬。这家伙，明明一脸嫌弃的样子，偏又带着点戏谑，让她想起他蹲路边看她狼狈的样子。

“说真的，”谢逢君放下茶杯，杯子在茶桌上轻轻一磕，“你这身衣服，谁家米缸跑丢的？料子看着不错，可惜，沾了泥水，跟块抹布似的。” 许知晚噎了一下。他怎么知道……她是偷偷摸摸从后门溜出来的？难怪之前没人在外面接她。心里有点慌，嘴上却硬：“我穷，买不起好衣服。” 谢逢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：“我倒是看你，挺会‘漂泊’的。” “漂泊你屁的！”许知晚又想骂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他嘴角那弧度，像在看戏，又像……又像是在逗她？不可能，他肯定觉得她是个麻烦精。 她掀开包补一角，看了看里面那几件破损的衣服，又看了看桌上的茶。苦的。她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