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勇下车时，屁股都坐得有点僵了。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没人管，叶子蔫蔫的，像他这阵子心情。他揣着怀里那点被老板克扣得所剩无几的工资，晃晃荡荡往家走。

"勇子！哎！这不是你大伯家的二狗子吗？" 个粗壮汉子吆喝着驴车，车上绑着几袋水泥，灰头土脸的。"去哪儿啊？叔给你搭把手！"

王大勇的目光在那几袋水泥上顿了顿，没吭声。这二狗子他认识，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过，后来进城打工，听说在工地上混得挺油滑。

"回俺家。"他抬头应了一声，没看二狗子手里的砖头。

二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"走，叔送你！这时候回村干啥？地还没开耕呢！"

驴车哐当哐当响，王大勇坐在车辕上，盯着后视镜里的那座县城高楼。那栋他刚租下的小楼，天花板上还挂着拆迁的横幅，老板说月底结工资，结果人跑没影了。

"勇子，咋回事啊？"二狗子捅捅他大腿，"听老李说你在城里亏惨了？甩手掌柜想回村享清福了？"

王大勇眯起眼，车窗映出他黯淡的脸："清福？二狗子，我那是被逼无奈。"

"得嘞！"二狗子哈哈一笑，摇着鞭子赶车，"叔这儿正缺人手呢！跟着我干，保你混得比以前强！"

车到村口，王大勇跳下车，二狗子手忙脚乱去解绳索。他这才发现，自个儿家门口坐着个女人，穿着碎花布衫，梳着两条小辫子，正端着一碗凉白开在喂鸡。

"嫂子？"王大勇愣住了。

女人抬起头，眼睛弯得像月牙："勇子哥？还回来啦？"她站起身，裤腿上沾着些鸡粪，脚上的布鞋也脏得能当抹布使。

王大勇彻底傻眼了。这女人是他高中同学张小兰，当年追了他整整三年，最后哭着跑回村嫁给了村头的老实巴交李建国。他以为这人生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县城的出租屋了。

"你..."王大勇张了张嘴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"快进来歇歇！"张小兰拽着他胳膊，"建国叔在屋里等你呢，非说让我给你送碗姜汤。"

屋里，李建国正坐在炕沿上抽烟，见王大勇进来，眼圈突然红了："回来了啊...城里混不下去了？"

王大勇蹲在炕边，机械地摆手："不是...我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