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手机扔在一边，又从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半块凉掉的面包。那是昨晚剩下的最后一口，现在看起来更像个石头。她咬下去，腮帮子被硌得生疼，牙齿刚碰到面包屑就卡住了，费了好大劲才咽下去。

手机又响，还是那个陌生号。林薇皱着眉，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。她盯着窗外，楼下的便利店闪着节能灯招牌，招牌上的塑料兔子都快裂成了几瓣。这么晚了，会是谁？

她抄起桌上那把用了五年的廉价水果刀，在手里转悠。刀柄是塑料的，握着有点滑。前天陪客户吃饭，被灌了三瓶啤酒，现在脑袋还嗡嗡的。客户说高级餐厅的刺身其实 mniej hơn (少于)路边摊，林薇当时就想，有病吧这合着我花钱替他当冤大头。结果回家路上看到对面楼那家人，半夜就能听见他们吵架，女的哭得跟杀猪似的，男的还吼“你他妈能不能闭嘴！”

手机第三次响了，这次林薇没接，直接挂断。手机在她纯属是打发无聊，就像她昨晚看的那个不知从哪下载来的短视频——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，把一块牌子插在民宅门口，牌子后面跟着一条狼狗。男人转身就跑，那狗飞奔着追上去，一口咬住了男人的大腿……视频戛然而止，旁边还有个弹幕，“这是雾谷那边的事”，“五区经常出现”。

林薇吐出一口面包屑，想起上周去六本木采访，六本木艺术之夜，乌合之众挤在那些所谓的画廊里，喝着天价鸡尾酒，讨论一些她听都没听过的艺术家。有个人给她递了张名片，说是“串联者”，能连接各种资源。名片印着“村上龙一”，下面是电话。当时她差点以为是骗子，后来手机里收到一条陌生短信，说她的钱包在银座一个垃圾桶找到，钱包里只有身份证和那张名片。

第四遍手机响了。林薇盯着信号格，三个半格，在东京这就是信号满格。她突然觉得这手机像块烙铁，烫得慌。

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，冷风灌进来，眼睛立刻红了。楼下的情侣在路灯下勾肩搭背，女生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。林薇扯了扯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，喝完最后一口矿泉水，把手机扔到床上。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墙壁，墙皮剥落着，露出下面泛黄的腻子。